人菜瘾大。
★头像来自美泉宫好同事(?)板蓝根

【万圣节】莫萨丨昼语

☆法扎设定,米扎Flo萨代入;

☆联动殇鸦老师七夕贺图《狐狸之窗 》;

☆万圣节的一副模样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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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uand je lève les yeux vers vous on dirait que le monde tremble.当我睁开双眼看向您,我感觉世界在颤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 Antonin Artaud


安东尼奥·萨列里做了很久的乐师长,很久,久到他回想自己的故事时发觉乏善可陈。莫扎特出现之后,萨列里给自己的信条里增加了许多迁就,比如不要跟年轻的乐师过于较真,比如对他人音乐的口味时不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还有其他诸如察言观色、逢场作戏的把戏,他玩得越来越熟练。可他就是不能对自己的回忆有所迁就,尽管那位伟大的音乐家已经去世多年了。

太多事情没做。萨列里一个人站在美泉宫的琴房时总是后悔,他们之间似乎有不少交流,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还陪在那位音乐家身边,但仍然有太多事情没做。他托付给自己的《安魂曲》完成了,但那并不像他写过的东西,要改,要把他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咀嚼,然后修改。很久没有去问候他了,莫扎特夫人并不欢迎背后使坏的阴险乐师长,好吧,这也合理,至少合了所有旁观者的理,那么就等有机会——趁维也纳的最后一支玫瑰还没有枯萎。

萨列里在昏暗的琴房里想着这一切。有太多事情没做,他们本该一起作曲,一起接受人们的褒奖,一起跳一支舞,一起……乐师长默默垂下了头,他们本该共事一辈子,而后各自死去。而现在结局确实是这样的结局,过程却略去了太多。

他吝啬了太多溢美之词,还有出于他私心的喜爱,可惜一切都太迟了。年长者未曾诉说的感情给一个又一个误会挤占了位置,然后蒙了灰尘放在那里,再也无法作为一件礼物送出手。

天色暗下来,夜色静默如海。悬置于黄昏尽头的萨列里突然有了些不属于他的想法:这世界上会有幽灵吗?乐师长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,猛然想起他的上帝只引导他如何和神达成联系,却从不指示他如何见鬼。虽然他也愿意相信,沃尔夫冈死后一定会变成上帝身边洁净的天使,但一切祈祷和祝愿显得过于空洞,无论他如何虔诚,他的身边总只有人——只有活人。萨列里一言不发地扯下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的挂坠握在手心。或许神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,听到了他的谩骂与诅咒,那么神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庇护他,回应他的祷告,答应他的要求?乐师长叹着气摇了摇头,他早就不是那个祈求上帝赐予他才华的孩子了,过去十年中对神的冒犯,大抵已经耗费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,最后一定会下地狱的,不如……

不如就把这一切交给魔鬼定夺。

萨列里趁夜色还不浓重时赶回了家,换下礼服解开发带,连管家送来的甜点都没有吃就匆匆又出了门。他要凭一己之力去“寻找”那位音乐家。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也以为自己快疯了,但是没关系,有些事就要趁疯狂去做,有些人非要等疯狂才能再见……

萨列里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那个德国老板的酒吧里了,一群酒鬼在门口唱着不入流的歌,像莫扎特的语言,可只有一副空洞的骨架,能为这种语言填补生命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,萨列里因此对这些内容也失去了兴趣——假如后桌的人不曾提起那个话题。

起初萨列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刚刚喝进口中的啤酒还在脑子里冒着泡,所以他放下酒杯聚精会神地听,后桌的两个人似乎真的谈起了他感兴趣的东西。

“不信?我的情妇确实是这样说的,她看见了鬼魂,因此好几晚都睡不着觉了。”

“得了吧,她不过是编个理由留住你。”

“哈哈,我的朋友,倒也不必是这种理由……你听我说,她最近迷上了东方巫术,已经好几天了,她说那是她试过最简单的办法。”

“哦——所以你与一位女巫滚上了床?”

“女巫?不不……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,只需要一双手,再念些咒语……我不了解,她说那原本是用来捉妖怪的办法。”

“妖怪……妖怪,我知道,那边的人对妖怪很有研究。瞧这大晚上的……你喝得太多了,还是不要提这些事……”

……

手势,咒语,妖怪……鬼魂。

萨列里将这些一一记下,后面的话他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。往后的几天里萨列里没有再去酒馆,也没在美泉宫停留太久,他一切闲暇的时间都被用来寻找那种神秘的“巫术”。不得不说,乐师长的毅力值得佩服,头脑也还算灵活,他东拼西凑来了一些消息——关于手势,关于咒语,关于他想念的人。

但是他也听说,这样的见面要付出代价。这是一场没有明码标价的生意,萨列里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他自己失去什么,视力还是寿命,或者那双手?无所谓……事到如今这些都不值得在乎,他只需要掷出骰子,而无须纠结点数;他只想再见见那位音乐家,就算什么都不说……再见一面,最后一面。

乐师长挑选了很多地方,在美泉宫的排练室,在维也纳最漂亮的公园,在他家能望到玫瑰园的窗口,甚至在莫扎特最后栖身的坟墓……可是这些地方又都被他否定了,这时他想起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位天才,不了解他的行踪,也不完全明白他的爱好——好吧,维也纳也没有几个人能清楚这些,不能太苛求正经先生萨列里——这些信息只有在在乎起来的时候才显得重要,就像……就像萨列里看待莫扎特这个人。

一个瞎子如何用残损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?这太困难。

安东尼奥·萨列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沃尔夫冈·阿玛迪乌斯·莫扎特,一切形容词用来讲述那位音乐家都稍欠准确,所以当苏斯迈尔跑来请他为莫扎特的一生写点什么的时候,他也只能摇摇头。

但是现在必须做出决定了,见面的迫切使其他一切问题都可以搁置,兜兜转转,萨列里又回到了那个提示过他的酒馆。这会酒馆还没有开门,他站在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越过一个又一个肩膀看向阳光卷起灰尘的角落——莫扎特生前喜欢坐在那,拉小提琴,写谱子,和朋友们喝酒……宫廷乐师长也有幸成过“朋友们”之一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座位,好像莫扎特还在一样。

不可以陷入回忆,安东尼奥。萨列里这样告诫自己。不可以再等了。

于是萨列里卷起了衣袖,按照他打听来的方法把手指结成咒印,而后他犹豫了一下——他并不知道那句咒语要如何说,那不是他熟知的语言,也未必准确,理智突然回归,告诉他这一切极有可能是一场闹剧——所以为了给这场闹剧填补一些说得通的逻辑,萨列里最终选择呼唤他的名字——

“Wolfgang Amadeus Mozart……”

Wolfgang……

Amadeus……

Mozart。

蜜棕色的瞳孔挨向手指拼凑的缝隙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,世界随着目光颤动,宛如暴雨骤降。

萨列里看到了,他曾以为永别的音乐家。就在那里,就在那里!在阳光卷起灰尘的角落,玻璃的光斑映在莫扎特宽阔的后背,那头金发似乎还携着温度,每一根发丝都鲜活的、灵动的……萨列里乐师长失语了,他不舍得眨眼,也没有心思思考,他只恨不得看得再清晰些。那些残损的碎片得到了召唤,正一点点飞向面前的人,就像灵感灌注进音乐……上帝啊,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!

这是……

这是什么年纪的莫扎特?他看起来那么年轻,没有贫穷和疾病的烦恼,没有……没有他萨列里的嫉妒和恨意。活得毫无挂碍,只有快乐和音乐。

音乐,音乐。

萨列里的目光终于舍得瞥向别处,他看到了音乐家身边纸页飞扬的乐谱,它们在莫扎特手中总是比在他自己手中听话得多。乐师长想起莫扎特曾经给他找过的麻烦,其中一样就是不按时上交谱子,这一度让萨列里十分头痛,有时还要被莫扎特牵连着挨几句陛下的牢骚。那时候莫扎特是怎样向他解释的呢?

——“大师,请您不要着急,您看,它们都在我脑子里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!”年轻人不满意于解释,往往要牵起年长者的手真诚地按在自己的胸口,还要用挂满糖霜的目光亲吻萨列里泛红的耳尖和面颊。

“大师,正如我对您的爱也在这儿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”

萨列里让回忆中的俏皮话逗笑了,一不小心惊动了面前专心致志的音乐家。

您知道吗?承受久别重逢的回眸比萨列里想得还要辛苦。

泪膜如同一层阴翳覆在眼珠上,潮湿得无法被蒸发干净。乐师长贪婪地想要看清这一切,又畏缩着不敢看清这一切……他还没来得及准备,没有想好久别之后的第一句寒暄,不,他不是没想,他预演过重逢的每一个细节,但他现在要为更重要的事情担忧——他怕自己衰朽的心脏从胸腔跃出,溅落面前的天使一身滚烫的脏污。

“安东尼奥?……安东尼奥!”

莫扎特在惊喜吗?因为他们在本不可能相遇的地方重逢?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,他萨列里不过是在一厢情愿地重复某一个已成过去的场景?

萨列里选不出来,他被牵挂的人叫着名字,也像是被下了咒,干涩的嘴唇嗫嚅着,躯壳里泛起隆隆的应答声,仿佛古旧的钟锤敲击他每一根肋骨。可他就是说不出话,连一句简单的应答都显得奢侈。

“安东尼奥,我的大师!我——”

莫扎特会说什么呢。“我想念您”?“我一直在等您”?“我太高兴了”?“我太惊喜了”?……或者,“我爱您”?

这无从求证,因为安东尼奥·萨列里松开了手,咒印失效,现实照旧,那个座位失落在阳光卷起灰尘的角落里。隐秘的苦心孤诣,在此处匆匆收场。

我们不能太苛责那个可怜人,毕竟他的一切愿望不过是再见一面,而不包括再道一次别,也不包括清算他的夙愿——这目的实在是自私,让正经乐师长难以启齿,于是干脆不说。

那炽日下的火燃尽了,灰烬呛得乐师长头晕目眩,余下丁点火星在那副躯壳里搔痒。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面,又或许不是。在未收到账单之前,萨列里说不定还攒得出一些勇气,在往后余生再来一次这样冒险的交易。


人群熙熙攘攘,维也纳一切如常。

后来萨列里明白,见他一面确实有代价,那代价正是他后半生余下的灵感。呵,多么合适,这就是求见神子一面应付的报偿。

维也纳的那座宅邸里,很少有琴声传来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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